小姐，您知道吗，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。 或许，多年以后，再回想起小姐在吻我的那个下午，应当认为，她应该是高兴和幸福的。 我没上过学，从记事起就在老爷家的大院子里面当打杂的小丫头，妈妈是厨房里面叫的上号的二把手。所以我的童年，没有挨饿这一说，相比村里大牛姨家的阿花，是幸福的。 小姐是老爷的独生子，被老爷当明珠一样捧着，跟乡里的少爷们一样，到乡里由老师们教着读书识字，连我这个毛丫头也跟着沾光。等下地薅完菜后，我还能用我沾满泥巴的手，再有样学样地跟小姐再描两个字。所以我也是高兴的。 那我也应当是高兴和幸福的。 但是，我却在那一天，撞见了小姐在哭。小姐脸小小的，哭的梨花带雨，让人看着都心疼。 可能是那天老爷破天荒地批评了小姐一顿，所以小姐才哭的吧。我笨拙的模仿小姐刚教给我的西式礼仪，抱了抱小姐。 好像真的安慰到了小姐，小姐也抱了我好一会儿，我像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一样，把小姐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，小姐才哭累地睡着了。 第二天，老爷就放出来话说让小姐在家里面禁足，永远不能离开家门了。 我感觉可能是小姐喜欢上乡里面一起读书的某个少爷了吧，毕竟话本上都这么写的。可是小姐这么聪明，能跟小姐一起读书写字的男人，应该都是比我们村里的男人好的多得多的，老爷这么势利眼的人，可能看不上吗。 后来，我想着去问问小姐，小姐却直摇头，小姐说，她喜欢进步青年，不喜欢那群迂腐的狗玩意儿。 我笑了，因为小姐从来不说脏话的。 然后，我就不再纠结了，因为我觉得小姐比我想的，大多了。 只是小姐在家里变得越来越消沉。 有一天，我看见隔壁村的二娃，在踩我们家的番茄苗，气不打一处来。我扯着二娃的领子开始在地头边儿骂，感觉天上飞过的小鸟都得被我骂的下地歇歇脚。 终于，二娃哭的鼻涕眼泪都出来的时候，被我一脚踢回他奶奶家了。 现在我就得空把我刚下的番茄苗扶正了。弯腰的时候，才注意到田间站着我家的小姐，笑盈盈的看着我，也学我的样子播土，插苗，再填土。 我慌忙制止小姐，说小姐的手太嫩，不能干这么粗的活，那太傻了，小姐应该去读书写字，什么挥斥方遒。小姐却觉得，这个活是她最欣赏和喜欢的细活。 实际上小姐干的又慢，这可能是书上说什么慢工出细活吧，但小姐干的确实太蹩脚了。一垄的苗，我跟小姐屁股后面，插一下午才插稳扶好。 只是小姐插完苗后，变得高兴了。 所以，我觉得二娃这个皮孩子还是能做点好事的。 一转眼，小姐竟在地头，拿着锄头劳作了一年。小姐说，她好像找到了人生意义。可是村里的人都为小姐感觉惋惜，毕竟小姐是我们这里为数不多的，还是女孩的，读书人。 但是，小姐还是会在晚上，自己看书读书，也教我读书写字，我想阿花和妈知道我这个毛丫头也能完整读下来一篇文章，一定会惊的下巴都掉下来吧。 这么快乐，高兴，幸福的日子，又伴随着老爷从城里回来那天开始，一去不复返了。 老爷愈加反对小姐去乡里面，他说那里很乱，在闹什么革命，小姐最好不要惹事生非，还有一个叫阿生的，已经被警察打死了。 从那以后，小姐就再没心思教我读书写字了。 小姐从那天以后，变得越来越不对劲，她有时候就拿个铲子，在桥边的荒地里挖啊挖，就好像要挖出来什么东西一样。 所以也难怪，我在那天下午，遇见小姐在书房里写字时，小姐突然冲到我面前，吻了我嘴唇一下。 但是我有点分不清小姐是咬还是吻了，只记得小姐嘴唇软软的，她整个人一如既往的香，但是我没有其他感觉了。 然后我像往常一样抱住了小姐，直到老爷尖叫着让下人们把小姐拖到马车，送到乡里的医院里…… 然后我就再没见过小姐了，只是知道，小姐，是真的消失了。 再后来，村里说什么“解放”的时候，我只记得老爷好像，应该是病死了。 至于我，我嫁给了隔壁村的牛二，现在已经有了一堆可可爱爱的小孙女了。 这边的村子里都很惊讶于我这个脾气古怪的婆婆，竟然还会读书写字，过年结婚时候，还会请我来写帖子。一想到这个，我就忍不住神气起来。 现在老眼昏花了，没人找我了，但是我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手痒，所以开始写起了日记。 第一篇磨蹭半天写不出来什么东西，可是想起来小姐的时候，手倒是动的很快。 于是，我突然就明白了，小姐，笔，何尝不是一种锄头呢。 虽然不知道小姐后面怎么样了，但是，小姐，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近况，一定也会为我骄傲的吧。